言午小新

我和程小安是在一个名为“月薪8K以上”的群里认识的。

　　那天在天涯城市版闲晃，看到一个几乎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帖子，楼主的大意是建一个QQ群，邀请月薪8千以上的网友们加入。可想而知，一个月拿着老板8千薪俸的，有几个不忙得骡子般找不着北？不挨拍才怪。怀着好奇的心理，我加入了这个群。骂归骂，帖子发出来不到24小时，群里竟然已经聚集了70多位“精英”了。

　　以前只听说过文人相轻，来到这个群里才领会到，原来“富人”也是相轻的。最常见的景象是，某某人刚一说出自己所属的行业，其他的人立即会表示不屑———做翻译的，你能拿8K，不如去外交部了；搞印刷的，你能拿8K，你们印的是钞票吧……似乎是，我拿不到8千，你怎么能拿8千？或者我这么优秀才拿了8千，你也能拿这么多？

　　轮到我介绍的时候，我说了实话，我正在找工作。消息一发出去，文明点儿的提醒我看看群的名字，粗鲁的开始骂娘了。在我领会到“富人”是不好接近的、准备自知之明点自己退出去的时候，一个叫程小安的站了出来：你们大家拿那么高薪水，好歹也算是成功人士了，就帮忙给她找份合适的工作啊。

　　我当时就加了程小安的QQ，但是也退出了这个群。意淫是一个人的事情，这样集体意淫，真的十分无聊。

　　在QQ里我说了一些感谢的话，程小安过了好长时间才回复我：抱歉，刚开会去了，你别介意那些人说的，我看群里真的有8K月薪的不多，即使有那么高薪水，谁不是从零开始的呢？

　　后来我才知道，他是一家IT公司的部门经理，28岁，单身。

　　虽然程小安没有直接给我介绍工作，但是他对我提出了不少意见，怎么样判断人家是不是骗子公司啊，怎么样骑驴找马呀，对于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我，真的是大有裨益。一个星期后，我在一家软件开发公司上班了，虽然月薪不及8千的二分之一。

　　1689页的情书

　　之后，我和程小安一直保持着QQ上的联系。转眼一年时间过去了，QQ的聊天记录多达1689页，虽然我们相处空间距离不足10KM，但是我们谁也没有提过见面的事情。我们常常打趣道，这以后我们中的谁要是出了名，不需要整理了，直接打印出来就是一本《你和我不得不说的故事》。

　　都说搞IT的人，只有工作没有情趣。程小安却是一个十分有情趣的IT。

　　有好几个晚上我问他，听说你们搞IT的工作很忙，晚上常常需要加班，你怎么几乎天天晚上都在线啊，你来深圳那么长时间了，应该有很丰富的夜生活才对啊。

　　每每这样问他，他总是说：我看你才来深圳，在这边没有什么朋友，怕你夜里孤单啊，陪你聊天难道就不算是过夜生活了？

　　即使明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，但还是令我感动不已。我甚至暗暗责怪他，那你怎么不要求见面呢？

　　他越是这样，我越感觉尊贵。都说深圳爱情是快餐，如果你在论坛上说和某网友见第二次面就上床了，一定会有一拨人站出来骂你，蜗牛啊，那么慢！在他们眼中，脱了裤子就是爱。

　　庆幸的是程小安不是这样的人，在这样一个快节奏的城市，愿意为你花上一年时间，而只字不提见面，我对这个男人的好感与日俱增。

　　今年台风特别多

　　台风年年有，今年特别多。

　　“碧利斯”、“格美”还没走多远，“派比安”又来了。虽然公司已经将下班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，但还是晚了。刚走到大厦门口，即被倾盆而下的大暴雨堵了回来。往日下班时间，这里接连不断有TAXI经过，今天等了十几分钟，影子都没有见到。从这儿到公交站台，得走七八分钟的路，雨下得这么急，显然有伞也不行。

　　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，一辆浅灰色现代缓缓驶了过来，行驶到大厦出口处停住，车窗才摇下不到三厘米，模糊看见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，我就认出来了，是程小安！之前我们视频过，但是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第一面，而且感觉是那么熟悉。

　　我都没有来得及撑开雨伞就冲了过去。程小安为我打开车门的时候，我才感觉到有点不妥，初次见面嘛，不含羞也得淑女点吧。既然形象全无了，我也干脆懒得顾及了，还没坐稳屁股，就问：“你怎么知道我被雨困住了？”

　　“我只是过来看看，没有被困更好，被困了就英雄救美啊。”

　　“那你感觉我是视频中好看，还是真人好看？”郑渊洁真是哲学家啊，他总结：女性有两个特点，衣服再多，也觉得自己没衣服；姿色再少，也觉得自己有姿色。真是真理，哪里去找不爱臭美的女人哦，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，我也不忘记关心这个。

　　“当然是现实中的真人好看。”程小安侧过头看了我一眼，不到一秒钟，即专注于他的方向盘去了。

　　好看你还不多看一眼？这令我很受打击，心也冷了一半，我真的那么不值得他看吗？我的心凉了一半，那么多的见光死竟然发生在我身上，慢慢地低下了头———突然才发现，我的白色衬衣早湿透了，紧贴在黑色文胸上，几乎透明。偷偷瞟了程小安一眼，赶紧用包包挡住。

　　这时候，程小安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，一只眼睛看路，一只眼睛透视我，半晌后方才总结道：“美，的确是美！”

　　呵，我高兴坏了。说真的，以前见到程小安(视频)，多在夜间，第一次看见穿戴整齐的他，干净帅气，洁白而修长的手指，拨弄的似乎不是方向盘，而是一架钢琴，他驾驭的似乎也不是一台汽车，而是我的爱情。

　　这就是爱情吗

　　路程没有因为我们初次见面而变长。半小时就到了我所居住的小区，我也看得出来，程小安已经开得够慢了。

　　迟疑了好久，我方才推开车门，第一只脚已经抬出去了，又收了回来，问道：“要不要上去坐坐？”

　　程小安下车的动作比我还要快，我站出来的时候，已经是站在了他的雨伞下。

　　刚一开灯，准备好好端详一下眼前这个一米八几的白马王子的时候，忽然停电了。找了半截蜡烛，方才想起还没有吃饭。这样的鬼天气，出去吃是没有情趣的。也好，正好显一手，弥补初见面时候的尴尬。

　　当我从冰箱里搬出番茄、鸡蛋和面条的时候，程小安一把接了过去：“今天晚上让你尝尝我的手艺。”

　　原来IT也食人间烟火啊，真是难得的新好男人。

　　不大一会儿，两碗香喷喷的番茄鸡蛋面就端了上来。吃完饭后我们又天南地北聊了一通，这时候蜡烛早烧完了。快零点的时候，雨一点儿也没有小，而且还夹杂着闪电雷鸣。程小安起身告辞，我送他到楼梯口，即将转身的时候，他问道：“小薇，你怕黑吗？”

　　我低下头的那一刹那，他靠近了过来，将我拥入怀中。那是有力量的拥抱，仿佛是想将我镶入他的肋骨，我的双手，也慢慢抬起。我们以这样的姿势，保持了半个来小时，然后他才咬着我的耳朵问道：“小薇，我可以留下来吗？”

　　我没有拒绝……

　　仿佛是爱，但是我们谁也没有说出来，这一年多时间，他甚至没有送过一次花，没有喊过我一次亲爱的；倘若不是爱，我们在黑暗中触摸到对方肌肤的那一刹那，为什么会如初夜般颤抖？

　　天亮了，雨也终于停了。这一夜，特别漫长，又特别短暂。

　　有好几次，我都想问他，程小安，你爱我吗？但是话到了嘴边，还是咽了回去。因为在听到他的答案之前，我得听到自己的答案：小薇，你爱他吗？你们这才第一次见面啊，深圳速度是用来说经济建设的，不是用来形容脱裤子的啊！

　　我没有让他送我去公司。

　　做爱容易说爱难

　　一连好几天，我都没上QQ，我怕再遇上程小安。一个星期过去了，我隐身上了一次QQ，马上心就冷了下来，本以为会收到程小安一大堆的问候，一大堆的表白，但是他的QQ却一次都没有闪烁过。

　　女人就是这样矛盾的。我颤抖着，从好友里删除了程小安。这样的颤抖，我很明白，不同于当初触摸到程小安肌肤时候的颤抖。

　　又过了一段时间，我终究是没有再接到过程小安的电话，也没有见到过那辆浅灰色的现代。我也渐渐平静了下来。

　　又是一个台风登陆的夜晚，我坐在了电脑前，用以前的密码登录了程小安隐藏的BLOG。好长一段时间，他都没有来打理BLOG了，最后一则日记的时间是8月4日。

　　这还是一篇没有写完的日记，只取了一个标题：做爱容易说爱难。

　　我没有写BLOG的习惯，但在我的电脑里，也有这样一篇日记：如果你们真心相爱，一定要慢一点上床。别以为脱了裤子就是爱，如果这也算是爱，那么扣上皮带就该拜拜。做爱容易说爱难啊……